观浙产话剧《苏州河》：时代暗流下的多重人生

发布日期：2025-03-06 23:57    点击次数：52

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郭梅 夏海燕 编辑 林婧

这是一个既悲伤又崇高的故事，被病痛折磨了85天的警察陈宝山走进苏州河自杀了。一把勃朗宁手枪，是他告别世界的方式，虽然苏州河上面涂了一层金黄的夕阳，虽然1950年充满希望的春天已经到来，但身患脑癌已到晚期的他以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动荡不安的一生。

每个决定要离开的人，都在寒冬中站了许久。陈宝山的身体，遭逢过最剧烈的风，“国民政府要想治你的罪，还需要证据？”“要想弄死你有一万种方法。”“说你有罪，你就一定有罪。”“每一片雪花都能砸死你。”“我就是法呀！”“国军打共产党的军队不行，打起我来那是疾风劲雨，绝不手软。”尽管他是沪上有名的神探，但他依旧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你是否能够留用我说了算。”面对张胜利的无耻威胁，面对被凌辱哭泣的小桥，他有诸多的无奈无力之感。他看到的世界是黑暗荒诞的，他自己的情感是一波三折的，他面对的世事是无常飘零的，“小桥、我、老金相约去吃奥灶面，听寒山寺的钟声，这些都将成为一场梦，永远无法实现。”悲感弥漫，寒风蚀骨，时代的灰落在他身上，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山。

展开剩余77%

话剧《苏州河》角色海报。图源 浙江话剧团公众号

可是，每个人的灵魂都有一座神庙。警察陈宝山曾经在风雨飘摇的上海滩守卫着自己的职责，这个警号为0093的37岁男人，穿行在黑暗中，一边破案，一边却又时常坐在二楼的平台，孤独地晒着月亮。月亮上埋藏着他所有的心事，思念、迷惘、伤心、痛苦、绝望以及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他守着内心一点小小的火苗，与密不透风的黑暗殊死对抗，倔强而悲怆。

话剧《苏州河》改编自海飞本人的同名高分小说，文学与舞台剧的双向奔赴，注定人物台词要精简精准、舞台布景要可视可感、潜台词和留白要恰到好处，当然，剧情节奏也要松弛有度。它对改编者提出了高要求，既要具备宏大的叙事架构能力，也要有处理细节入情入理的本事，好在耗时八年的创作积淀和对文字及舞台的极致追求，让海飞在改编时得心应手——通过灯光、布景、音乐等舞台叙述方式，将小说带到了一个新的审美高度。

海飞善用克制和隐忍书写故事，平波水面，狂澜暗藏。他用复杂的人物关系建构起故事的“蛛网”，周正龙、周兰扣、炳坤、唐仲泰、老金、童小桥、来喜、张胜利次第出场，围绕主人公陈宝山追查三宗离奇凶杀案展开情节，正义与邪恶、残酷与温情、明火与暗战、出路与退路皆是话剧的矛盾表达。整个剧情就像剥洋葱，每剥掉一层，就会露出一些往事，也会露出层层的人物关系网，这些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既是情节的助推器，也是谍战剧的核心。

话剧《苏州河》剧照。图源 浙江话剧团公众号

《苏州河》抒写的是一个警察的人生经历和情感起伏，身处乱世，做一个好警察的执念在灰暗的时空里熠熠生辉。以破案为主线，而他与三个女人的情感纠葛则是副线。剧中的三个女性，一个特立独行追求自由热烈奔放，一个“相聚每每是欢，言谈总是投机”，一个善良勇敢机智体贴。只是，个人命运在大时代的裹挟下，终究错位脱轨。周兰扣是潜伏的特务，绰号“七仙女”；董小桥是“永夜计划”的执行者，代号“水鬼”。为他生儿育女的来喜是共产党，曾经与他的徒弟炳坤情投意合……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扑簌迷离的案件交织在一起，如雾般笼罩。

“上海是没有秘密的”，剧中两次出现的这句台词是时代的高度浓缩。八卦、窥探、监视、出卖以及各路情报消息网揭示出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和真假难辨的时局现状。有人走错一步，满盘皆输；有人守我所爱，护我所重。“1949年新旧交替之际，每个人方向的改变、人生的转向”是作品所探讨的意义，也是海飞对人性博弈的追问和思考。

尼采说过：“没有可怕的深度，就没有美丽的水面。”苏州河如是，人生亦如是，话剧的隐喻色彩浓郁，“水”和“月亮”蛰伏在剧情中，或隐或见。充满谍战悬疑的剧本和河水下面未知的秘密世界遥相呼应，而另一边天空黑暗到一定程度，月亮就会熠熠生辉。那些哲理性抒情化的台词携带着言外之意蜻蜓点水般而来，既灵动又沉重。主人公的沉默如静水无声，他丰富的内心世界如同苏州河河底的暗流涌动，他的生命是一场穿透黑暗的白色飞行——当一个好警察是他的全世界，也是他追求的精神高地。

话剧《苏州河》剧照。图源 浙江话剧团公众号

值得注意的是，该剧事事有交代，处处有铺垫，台词的设计细致而入微。比如周正龙对妹妹说“选错人会让你一败涂地”，结局是周兰扣跟着唐仲泰被击毙。比如和老金他们相约去苏州，董小桥却说：“一般事先的约定，最后都会变成空头支票，这是规律。”剧末，三人终究未能成行。再比如，男主的独白：“陈宝山，从今天起你要学会告别，无论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爱情，还是一段友情。一个时代、一个世界，甚至一场人生， 你都需要学会告别。因为我们，终须告别”，更是对全剧剧情的提炼和预设——告别爱情、告别亲情、告别友情、告别理想，甚至，告别自己。

从《向延安》到《捕风者》再到《麻雀》《惊蛰》，海飞用跌宕起伏的情节和精致的细节描写搭建起独属于他的“谍战世界”，用强大而严密的逻辑支撑和现实参照为基座，把反间、卧底、破案、高能反转等元素加入其中。提前布局悬念和伏笔的导火索，让它们随剧情的发展产生连续爆破，从而使观众同频共振。

海飞始终坚信，谍战剧的灵魂是“信仰”。话剧《苏州河》的信仰在哪里？在一个警察执着的破案过程之中，在陈宝山内心坚守的道义里面，更在他惩恶扬善的职责使命里！从侦破新中国成立前的三桩杀人案到顺势揪出潜伏的七仙女、董永、二郎神、胭脂和水鬼，陈宝山的执着、勇敢、智慧令人敬佩。《苏州河》告诉我们，一切小人物的火焰，皆明亮而温暖。

“转载请注明出处”

发布于：浙江省